筱敏跟我算得上老鄉(xiāng)，我家在紅興隆，她家在建三江，同屬北大荒。她長相尋常，既讓人挑不出什么缺點，也總結(jié)不出什么亮點，屬于那種沒有什么魅力、見過幾面都難留下印象的姑娘。我對她說，我想找一位可以托付自己那顆流浪之心的女人，她要保證今生今世忠誠于愛情，永不背叛。筱敏笑著跟我擊掌說道，我們不謀而合！

我跟筱敏講述了我的母親，講述了我的童年。她說：“如果你能像父親還好，如像你母親，那就麻煩了?！蔽覉远ǖ卣f：“我是跟著父親長大的，只能像父親！婚后我會守身如玉，絕不會背叛我的愛人！我倒怕媳婦像婆婆，娶回一位風(fēng)子?！蔽覀兗亦l(xiāng)有那么個說法，那意思是幾代男人都走不出那個特定的女人圈兒。筱敏聽后陡然變色，像遭受莫大。

“好了，好了，就是你了！要沒別的想法，我們下周就可以辦手續(xù)?！蔽遗呐乃募绨蛘f。我們就這樣結(jié)了婚。一晃將近四年過去了，感情還好，但一直沒要孩子。三個月前，我對筱敏說，我們倆加把油，明年抱個“金豬”。這三個月，我不僅禁酒，而且還多吃水果少寫稿。

憤恨下沖動地報復(fù)

我母親千不好萬不好，還為那份夫妻感情堅守了12年，筱敏連4年都沒堅守到！

我痛苦著，絕望著，悲抑著，憤恨著，可是無處發(fā)泄。那個女人則坐在我身旁“嚶嚶”哭泣，悲痛欲絕地嘮叨著。家里的氣氛讓人窒息。屋里的光線漸漸暗了，那女人還在哭。見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，我拽出一張面巾紙遞給她，她擦幾下丟在地板上，我再遞，她再擦再丟，不一會兒地上像落滿被彈擊落的白鴿。

“我為他什么都付出了，他居然還在外邊亂搞女人！要是沒有孩子，我就跟他同歸于盡……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。下一步，你想怎么辦？”

我感到心中像插了一把刀，錐心地痛。我給自己倒杯紅酒，一飲而盡。在牙縫擠出兩個字：“離婚！”其實，我恨不得將那兩個狗**碎尸萬段，可是內(nèi)心深處竟莫名地氣短。我想起父親，他老人家這輩子夠不容易的了，我不能讓他晚年失子。過去，我笑過父親沒有血性，沒有把跟媽媽的男人殺掉，此時我才知道做男人有多難，尤其是一位有責(zé)任心的男人。

“能不能給我一杯酒？”她淚眼婆娑地望著我說。我猶豫一下，還是給她倒了一杯。

“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女人的背叛！”在喝到第N杯酒時，我想起了母親、父親，還有那個凄涼的除夕之夜，淚水抑制不住地流下來。

我感到屈辱，感到命苦，感到內(nèi)心深處有種無法發(fā)泄的東西在左沖右撞。她遞紙巾給我，依偎在我身邊哭著。

“我要……報復(fù)他！憑什么我要為他堅守貞操？”她哭著喃喃地說道?！八麄儾蝗?，也休怪我們不義！”不知是恨的沖動，還是心理不平衡的驅(qū)使，抑或是酒精作祟，在沙發(fā)上，我和她抱在一起，那滿腹的憤怒和怨恨隨之瘋狂地發(fā)泄出去……

怎樣找回失去的忠貞

第二天清早，我從沙發(fā)上醒來，那個女人已經(jīng)離去了。望著茶幾上的兩只酒杯和空酒瓶，我憶起了昨夜那瘋狂的一幕。

我怎么會這樣？筱敏的是背叛，我的是什么？是墮落??！我為什么會這樣？是母親遺傳給我的風(fēng)流，還是自己那不可一擊的脆弱？我為我的行為自悔，自卑。

我把離婚協(xié)議書壓在酒杯之下，帶著心靈深處的創(chuàng)傷，告假返鄉(xiāng)。我已經(jīng)三年沒見父親了，他的頭發(fā)已變成乞力馬扎羅的雪。他的生活仍然有條不紊，絲毫沒有單身男人的臟亂。桌上擺放著兩幀照片，一幀是我和筱敏的結(jié)婚照，她穿著潔白的婚紗，一臉的甜蜜和真摯；另一幀是30年前父親、母親和我的全家福。這兩幀照片像刀子似的戳在我的心上。

回家的三天里，我像只受傷的小鳥蜷縮在巢穴。筱敏一遍遍打來電話，我看一眼就掛斷了。

第四天晚上，父親燒了幾個拿手好菜，溫了一壺北大荒酒。我想給父親斟酒，他卻奪過去給我倒了一杯。

“兒子，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，我也知道你心里很苦，不過你是個男人，要敢于面對生活。明天回去吧，把事情處理完再回來。”父親說著，把一張車票放在桌上。

我哭了，哭得很不男人，把筱敏的事告訴了父親。

“你為什么不等筱敏回來談?wù)?？你到底?yīng)該相信自己的老婆還是相信那個女人？事情弄清楚了嗎？你就要離婚！混??！你真他是我的兒子……”父親的話像棒子擊在我的頭上，是啊，那個女人到底是誰，她是否真是王曉明的老婆？我為什么不懷疑她，反而去懷疑筱敏？

“爸對不起你，更對不起你媽。當(dāng)年，你媽氣憤地對我說：‘老尉，我要是不搞破鞋的話，不僅對不起我自己，也對不起你對我的這份折磨！’”父親眼圈紅了。

父親說，當(dāng)年母親被人稱為“農(nóng)場一枝梅”，許多男人對母親明追暗求，其中不乏領(lǐng)導(dǎo)干部。父親懷疑母親跟副場長關(guān)系曖昧，不僅暗中監(jiān)視，還對母親肆意侮慢，百般折磨。一天早晨，母親臨上班前，被父親扇了兩個耳光，倔強的母親哭著狠狠地對父親說了那句話。那天，母親出了事，被抓了現(xiàn)行……

第二天，父親把我送上車。當(dāng)火車行至沈陽時，我接到那個女人的電話：

“對不起，是我錯了。王曉明他們一起去廣西的是四個人，不是只有他們兩個?！?

“那么，賓館……”“是重名，那個王曉明不是我老公。對不起！”

“你一句對不起就沒事了？你讓我怎么面對筱敏？你毀了我的婚姻，毀了我的家庭！”我失控地吼道。我曾經(jīng)一次次地苛求筱敏忠貞于我，忠貞于愛情和婚姻，自己卻把婚船砸沉了，我怎么能原諒自己？當(dāng)年，我是多么的可笑，堅持要筱敏跟我去教堂結(jié)婚。

“你們又不是基督徒，去教堂發(fā)哪門子的昏？”父親大惑不解地問道。

“為了我們婚姻的神圣?！蔽艺f。其實，我是想讓筱敏在眾人面前發(fā)誓忠誠于我！

“你愿意嫁給尉繼業(yè)嗎？愛他，忠誠于他，無論他貧困、患病或者殘疾，直至死亡。你愿意嗎？”牧師問筱敏。

“我愿意！”筱敏無限虔誠地說。

牧師說：“上帝所配的人便不可分開。這一生一世的愛情，因為今天而完美。”

這是最讓我陶醉的一幕，我請朋友把它錄下來，多次有意無意地播放給筱敏看，讓她不要忘了自己的。

可是，我們沒有貧困，沒有患病，也沒有殘疾，僅僅那個倒霉女人的誤解，我就背叛了自己的妻子！我多么狹隘，多么自私，多么的不忠誠，多么的不可信賴！我悔恨不已地將拳頭砸在自己的頭上。

當(dāng)我進家門時，筱敏正坐在沙發(fā)上發(fā)呆。茶幾上的離婚協(xié)議書還壓在酒杯下面?？赡芨赣H已給過她打電話。她想解釋，我卻軟弱無力地說：“筱敏，別說了。我要離婚，家里的一切都歸你，我凈身出戶。”

“為什么？你為什么要離婚？我哪點對不起你？請告訴我……”“不，不是你對不起我，是我對不起你。我沒資格跟你在一起，我不配擁有你那份愛情?！?

“你這是借口！你要離婚，可以，但你必須跟我說清楚，我哪點不好。我知道王曉明的老婆找過你，可是我告訴你，我絕對沒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！”

我望著她，淚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，講述了那個荒唐的夜晚。筱敏像一匹憤怒的母狼從沙發(fā)上跳起來，把沙發(fā)墊和茶幾上的酒杯紛紛摔在地上，哭著用水果刀將沙發(fā)刺出了一個個口子……

“為什么會這樣？你當(dāng)年怎么答應(yīng)我的？你想就這么一走了之，不行！我們在黃山發(fā)過誓，誰要背叛愛情，誰就去跳黃山！你去吧，你去死吧！”她哭喊道。

我站起來，向門外走去。

“你上哪兒去，給我回來！”她瘋了似的把我拽住，用頭一下一下地撞擊我的胸口。

“筱敏，你想讓我怎么辦，你說，我聽從你的處置！”

“我只要你忠誠于我，忠誠于愛情和這個家，做一個有責(zé)任心的男人！”

“可是，我已經(jīng)失去了……”我五內(nèi)俱焚，頭也不回地沖出家門。

幸福的婚姻不能沒有信任

第二天，當(dāng)我回家時，發(fā)現(xiàn)原來的沙發(fā)和茶幾不見了，換了一套新的?？墒腔\罩著家的愁云慘霧和內(nèi)心的塊壘依然還在?；橐鋈舸?，我們這件瓷器已經(jīng)裂了，再也不能復(fù)原。筱敏是個理想主義者，是不允許我們的感情有一點雜質(zhì)的。我托朋友幫忙租了房，兩天后，我悄悄地搬了出去。晚上，我正在出租屋收拾東西時，接到筱敏的電話：

“你在哪兒？馬上給我滾回來！”她憤怒地吼道。

“我想從你的生活中淡出……”

“淡出？我真是瞎了眼睛，嫁給你這個不僅不忠誠，而且還極其不負責(zé)任的男人，你不愧是兒子……”“請你不要我的母親?！边@是我有生以來，第一次為母親聲辯。

“你毀了我的愛情，我的婚姻，你要為此負責(zé)！離婚是你為自己的過失對我進行的懲罰，這有失公平！你沒有理由和資格提出離婚，更沒有權(quán)利一走了之！”

“我承認自己有錯，為此我同意放棄一切財產(chǎn)。如果不行，我可以再對你進行經(jīng)濟賠償?！蔽艺f?！澳慊斓?！我可以不要財產(chǎn)，我只要你為我的婚姻和愛情負責(zé)。”她歇斯底里地喊道。

我不知說什么好……

“這樣吧，我想跟你談?wù)??！彼聊似?，語調(diào)緩和了一下說。

我?guī)缀鯊匾刮疵撸形绮艔拇采吓榔饋?，感到渾身上下都不舒服。我洗了一把臉，趕到筱敏說的地方——和平門烤鴨店。當(dāng)年我們在那里吃的第一頓晚餐，現(xiàn)在又回到那里吃最后的午餐，用四年的光陰為我們的感情畫一個句號。

筱敏點了半只烤鴨，兩個小菜。

“這只鴨子肯定就是那種極其不負責(zé)任的公鴨，讓人給烤了實在是活該?！斌忝粽f。“對，對它就該如此?！敝荔忝粼谟吧湮遥翼樁灾?

“我想好了，我不會跟你離婚的！但是，我絕不會就這樣原諒你的不忠……”“我也不會原諒自己。為懲罰我的不忠，只有離婚?！?

“想得美！婚姻破產(chǎn)了，你讓我上哪兒去討你那份情債？想逃？沒那么容易！”“那你說怎么辦？”

“第一，我要懲罰你！”她說著，抓起我的左手，狠狠地咬了一口。我痛得大叫起來，手指被她咬破了，血流了出來。她掏出事先準(zhǔn)備好的創(chuàng)可貼給我包上。

“第二呢？”我看了看手上的創(chuàng)可貼，抬頭問道。

“你回家把一切跟那個女人有關(guān)的東西清理掉，甚至包括你的記憶?！?

“第三呢？”“第三，你要重新買一套白西服，跟我去教堂重新發(fā)誓：‘我愛筱敏、忠誠于筱敏，無論她貧困、患病或者殘疾，直至死亡！”

“第四呢？”“你要發(fā)誓，要像你父親那樣做個好父親！”

“我不會發(fā)誓像父親那樣，我只能發(fā)誓做一個比父親更好的男人，不僅要對得起我的孩子，更要對得起我的女人！”我說。

“那么好吧，我原諒你了。我告訴你兩個消息：第一，我辭職了；第二，我懷孕了?！?

我的淚水決堤而下。我知道她是為了不再見到王曉明，走出那塊傷心地而辭去那份如意工作的，她是為了堅守那份而接受了我這片廢墟。

我要愛她，永遠！

晚上，我和筱敏擁抱在一起，和好如初。驀地，筱敏對我吼道：“你怎么能跟那個女人干那種事！你怎么可以輕易就跟她？”說著，她一拳打在我的肩上。

我知道，她的惱怒和憤恨需要時間沖淡，內(nèi)傷需要愛和忠誠療治。

“你混蛋！到現(xiàn)在為止，你對自己罪惡的根源還沒有清醒的認識！”她說著又打我一拳。

“那你說，我的罪惡的根源在哪里？”我問。

“信任，你對我在骨子里缺乏信任！對婚姻缺乏信心！對家庭缺乏作為男人的堅定不移的責(zé)任感！否則你怎么會輕信我有，怎么會干出那么荒唐的事？”

那一夜，我失眠了。筱敏擊中了我的軟肋，這是我家兩代男人心理的基因缺陷，是導(dǎo)致我和父親婚姻悲劇的元兇！不過，我比父親幸運，找了一位能讀懂我的妻子；我比父親更幸運的是，有機會去改造心理基因。

編后：

人們在走進圍城時無不渴望自己的婚姻完美而持久。可是現(xiàn)代人的婚姻越來越像瓷器，精美而脆弱，一不小心就摔得粉碎。目睹破碎的婚姻越多，對婚姻就越?jīng)]信心。對婚姻越?jīng)]信心，越容易導(dǎo)致婚姻的終結(jié)。

幸福的婚姻一定是夫妻彼此信任，堅信能相守終生。如果對愛情沒有堅定不移的信心和信念，對愛人沒有堅定不移的信任，又怎么能走完那漫長的婚姻之旅？